探索零知识证明系列 2:从“模拟”理解零知识证明

相信很多人都听说过零知识证明,但是只有极少数人听说过模拟,然而模拟是理解零知识的关键。

我们在第一篇文章『初识「零知识」与「证明」』中介绍了一个简单的零知识交互系统:地图三染色问题。那么这个系统真的是零知识的吗?我们为什么要相信这个结论呢?有证明吗?在 Alice 与 Bob 的对话过程中,如果不零知识,Alice 就被坑了。交互式系统的设计者「我」需要让 Alice 确信,这个对话确实是零知识的。

如果从直觉主义角度解释,要证明一个交互系统中存在信息泄露,那么你只需要指证:第几个 bit 导致信息泄露即可;但如果要证明不存在信息泄露,那么你要对着所有信息流中的所有 bit 说,这从 1,2,3,4,5,…… 编号的 bit 都没泄露任何信息。看官们,这是不是很难?

本文约八千字,略微烧脑。

安全的定义与不可区分性

首先,一个交互式系统,也就是一个对话,它的「零知识」需要证明。毕竟,现代密码学是建立在严格的形式化系统之上。在证明之前,还需要明确「安全假设」到底有哪些。所谓安全假设,比如我们说一个系统的权限隔离做得无比精确,每一个用户只能看到被授权的信息,但是这基于一个安全假设:管理员账号没有被破解。又比如在手机银行软件里,只能通过短信认证码,才能完成转账功能,这也基于一个安全假设:你的手机 SIM 卡没有被克隆。如果我们深入地分析每一个我们感觉安全的系统,都存在大量的似乎不那么稳固的安全假设。比特币私钥安全吗?比特币账户的安全假设也不少:首先你的助记词不能让别人知道,手机钱包里私钥保存加密算法足够强,密钥派生算法正规,你不能忘记助记词,等等等。

脱离安全假设来谈安全都是在耍流氓。一切安全都有前提的。只有经过数学证明之后,大家才能够确信这个 算法 / 方案 的安全性基于一些非常明确的「安全假设」。

在证明之前,还缺少一个东西,那就是「安全定义」。在多数人的认知系统中,安全就是一个框,什么都可以往里装。大家应该好好提醒下自己,当谈论安全二字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到底什么是安全?怎么算安全?

「安全」需要有一个数学意义上的严格定义

伟大的科学家香农(Claude Shannon)从信息论的角度给出了一个非常靠谱的安全性定义 [2]:

完美安全:假设你是一个攻击者,你通过密文获取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,破解的唯一手段就是靠瞎蒙。

大家想一想,这个定义很有趣,通过密文获取不到信息,这就意味着你没有获得任何额外的计算能力,能够帮助让你以更短的时间来计算出明文。

但是这个定义太完美,以至于使用的加密算法都很难满足这个安全性定义。后来 Goldwasser 与 Micali 等人写了另一篇载入史册的经典『概率加密』[2]。

在这篇论文中定义了这样一个概念:语义安全。所谓语义安全在完美安全的定义上放松了些要求。

语义安全:假设你是一个攻击者,你通过密文在多项式时间内计算不出来任何有价值的信息。

好了,这个看起来靠谱多了。接下来一个问题就是,怎么理解「计算不出来信息」这个概念?这看来要对信息进行度量,信息的定义又是什么呢?

我们又引入一个概念 ——「不可区分性」,来重新表述加密算法的安全性:假设你是一个攻击者,而我有一个加密算法:

  1. 你随机产生两段等长的明文,m1=「白日依山尽,黄河入海流」,m2=「烫烫烫烫烫,烫烫烫烫烫」
  2. 你把这两段明文,m1m2 交给我
  3. 我随机挑选一个明文,不告诉你是哪一个,然后进行加密,产生一个密文 c
  4. 我把密文 c 出示给你看,让你猜这个 c 究竟是由唐诗加密产生,还是乱码加密产生
  5. 如果你用一台计算机来破解 c,在多项式时间内破解不出来,也就是说你没办法区分 c 的来源,那么就说明加密算法是语义安全的

OK,理解完「不可区分性」,我们再回到「零知识」,如何证明一个交互式系统是「零知识」呢?首先我们要定义下零知识这个概念。

注:不可区分性是概率意义上的不可区分;在学术上,它可以分为「完全不可区分」,「统计不可区分」,还有「计算不可区分」。在本文中,我们暂时不需要理解这些概念的差别。

遇见模拟器

先开个脑洞,设想在平行宇宙中,有两个平行的世界,一个叫做「理想世界」(Ideal World),另一个叫做「现实世界」(Real World)。我们每一个个体可以在两个平行世界中愉快地玩耍,但是两个世界的普通人无法互相感知,也无法互相沟通。

假设「你」是一个很厉害的密码破解者,而且「你」不是普通人,具备在平行宇宙之间穿梭的能力。而 Alice 有一个地图三染色的答案,你的目的是通过和 Alice 对话来获取地图三染色的答案,会话的过程参考上一篇文章的「地图三染色问题」协议。

继续脑洞,Alice 只存在「现实世界」中;在「理想世界」,Alice 被「替换」成了一个长相与声音一模一样的个体,我们称替身为 Zlice。下一步,把「你」同时放入两个世界中,但不让你知道是你当前位于哪一个世界。你的两个分身所面对的都是一个 “Alice” 模样的人。

再重复一遍,在「现实世界」中, 与你对话的是一个真实的,并且诚实的 Alice;而在「理想世界」中,与你对话的是 Zlice (假 Alice),Zlice 虽然相貌语言与 Alice 并无二致,但差异是,Zlice 并不知道「知识」,即不知道一个三染色问题的答案。

接下来在这两个世界中,你的两个分身将同时与真假 Alice 进行对话。神奇的事情发生了,最终在两个世界中,你的两个分身都被说服了,都经过 n 轮挑战,没有发现对方作弊,即「你」的两个分身都认为对方确实知道「答案」。换句话说,「你」没有能力「区分」出来自己到底在 「现实世界」 还是 「理想世界」,当然也没能力「区分」和自己对话的究竟是 Alice 还是 Zlice。不仅如此,对于吃瓜群众我而言,如果把「我」作为观察者放入任何一个世界中,我会和你一样「无法区分」出来眼前的 这个长相为 “Alice” 的人到底是真还是假。

下面是烧脑结论:

这个交互系统为何是「零知识」?因为 Zlice 是没有任何知识,而且她和 Alice 不可区分。

我再换个方式解释:因为你和我都没办法区分我们究竟是在哪个世界中,两个世界发生的交互过程几乎不可区分,而且其中一个世界中根本就不存在知识,因此,我们说这个交互协议 ——「地图三染色问题」是「零知识的」。

这里还有个前提,理想世界必须是算法可构造的。然后,有一个「神」,他通过算法「模拟」了一个「理想世界」,其中构造了一个算法叫做 Zlice,她没有「知识」作为输入,也即「零知识」;除此之外,「理想世界」与「现实世界」一模一样。

设想你在对话过程中,如果真 Alice 泄露了信息,那么你就能立即区分出面前这个人是 真 Alice 还是 Zlice,Zlice 是不可能伪装泄露信息的。因此可以得出结论:

真 Alice 没有泄露任何信息。

这个神,被称为「模拟器」(Simulator),而在理想世界中,和你对话的这个 Zlice 幻象其实也是「模拟器」,你在理想世界中,所有能感知到的东西都是模拟器「模拟」出来的。

好了,到这里,我们用「模拟器」这个概念对「零知识」进行了定义。

接下来,我们开始进入证明零知识的环节。

区分两个世界

(Save World State as Snapshot X)

证明的零知识过程,等价于构造(寻找)一个「模拟」算法,这个算法能够让模拟器来模拟出一个「没有知识」的理想世界。如果这个算法存在,而且两个世界不可区分,那么就证明完毕。

等等,可能「你」会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假如说真的存在这种算法,而且它能够在没有知识的情况下骗过我,那么在「现实世界」中,不排除真 Alice 也使用了这样的算法来欺骗我。这样一来,我岂不是在两个世界中都被欺骗了。那么这个交互协议就失去意义了。

其实,这里有个关键点,借用电影『盗梦空间』中的剧照,在「理想世界」中有点东西是和「现实世界」本质不同的。这个东西是区分两个世界的关键,而它要让我们「无法感知」。这个东西不是梦境中的陀螺,它是一种「超能力」,模拟器 Simulator 所具备的超能力。

比如这样一种超能力:「时光倒流」。

(上图是电影『土拨鼠之日』的剧照,剧中主人公每次睡醒都会回到 2 月 2 日的早上,这样他永远活在同一天里)

等等,各位看官,不是刚才我们一直在讨论不可区分性吗?怎么两个世界又需要区分啦?“我糊涂了”。不要慌,所谓的不可区分性针对的是理想世界中的个体认知而言。而「可区分性」是对位于世界外部的神而言。

设想下在我们周围,如果有一个人有时空穿越能力,或者他能让时间回退到一年前,那么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完全是一脸茫(meng)然(bi)的,无从感知。那么,如果「模拟器」可以在他构造出的「理想世界」中实现「时间倒流」,那么他就可以达成一些神奇的事情,从而骗过作为验证者身份的「你」,也能骗过观察者「我」。对于「你」而言,你明白,在「理想世界」中,时间是可以回退的,但是在「现实世界」中,显然真 Alice 不可能拥有超能力。虽然你和我不能区分在哪个世界里,但是至少我们知道在两个世界中的其中「现实世界」里,对面那个 Alice 是没办法欺骗我们的,当然我们却不能说出我们到底在哪个世界中。

到此,交互协议的「零知识」已经证明完了。各位是否已经明白了?我再给大家再梳理下证明思路:

首先「零知识」是为了保护 Alice 的利益,因为 Alice 不想在交互过程中透露更多的信息给 Bob,不想让 Bob 知道她所拥有的秘密 w,甚至不想让 Bob 从交互的过程中分析出哪怕一丁点的信息。那么怎么保证这一点呢?「模拟器」这时候登场了,它能模拟出一个和现实世界外表一模一样的「理想世界」,然后「模拟器」在这个世界中可以轻松地骗过任何一个对手,让对方无法分辨自己是在现实世界中,还是理想世界中。因为「模拟器」手里没有那个秘密 w,「理想世界」是零知识的。又因为两个世界的不可区分性,所以我们可以得出结论:Alice 的交互协议是「零知识」的。

我们来看一个具体的例子,上一篇文章 [1] 中提到的地图 3 染色问题。

地图三染色问题的零知识证明

回忆一下「地图三染色问题交互系统」:

  • 第一步:Alice 把地图染色答案做一次完全置换,然后将所有顶点盖上纸片,交给 Bob
  • 第二步:Bob 随机挑选一条边
  • 第三步: Alice 打开指定边的两端顶点的纸片,Bob 检验两个顶点的颜色是否相同,如果相同则通过,如果不同则失败
  • 回到第一步,重复 n

我们接下来就来证明上述这个交互是零知识的,这里先假设验证者 Bob 是诚实的,这有助于大家理解这个证明过程。然后我们再讨论,如果 Bob 不诚实的证明方法。

在「理想世界」中,跟 Bob 对话的是一个「模拟器」,它模拟出了整个世界的样子。Bob 按照三染色问题的交互协议进行交互。模拟器并没有一个三染色答案,它索性把所有的顶点都染成了灰色。

首先,模拟器模仿 Alice ,把每个顶点用纸片盖起来。然后发给 Bob。

Bob 随机挑选了一条边,挑战证明者。

模拟器这时候不能打开纸片,因为这条边两端的颜色都是灰色啊。

这时候,模拟器要发挥「超能力」了,他运用时间倒流的技能,回到对话第一步之前。

模拟器现在处于第一步,他把最下面那条边的两端染上任意不同的颜色,然后重新盖上纸片,并发给 Bob。

Bob 这时候无法感知到时间已经倒退回第一步了,对他来说,一切都是新鲜的,他「诚实」地再次选择了最下面的边。

这时候模拟器就可以放心地打开纸片,让 Bob 检查。Bob 很显然会被骗过。然后 Bob 一轮轮地重复这个过程,每一次模拟器都能用时间倒流的方式骗过 Bob。

于是在理想世界中,模拟器并没有任何三染色答案的「知识」,却同样能骗过 Bob,并且从概率上来看,与「现实世界」中被观察到的交互过程高度地一致(完全一致的概率分布)。于是上面的过程展示了模拟器的算法的存在性,也就相当于证明了交互系统的「零知识性质」

不诚实的 Bob

在上面的证明过程中,有一个相当强的假设,就是每次时间倒流之后,Bob 都会选择同一条边。如果 Bob 每次都会换一条不同的边呢?没关系,如果在模拟器第一次实施时间倒流之后,Bob 又选择了不同的边,那么模拟器可以把颜色打乱之后,再次运行时间倒流,在多次时间倒流之后,Bob 极大的概率总会一次选择模拟器进行染色的那条边,然后这时候模拟器才走到第三步,打开纸片。

阿里巴巴、洞穴与芝麻开门

在网上众多的讲解「零知识证明」的中文科普文章中,有一个例子流传非常广,这就是阿里巴巴与强盗的故事。可惜地是,这些不同版本的故事都只讲了一半。那么我接下来讲一个不一样的「阿里巴巴」与「四十大盗」的故事:

在很久很久以前,在一个叫做巴格达的城市里,住着一个人叫阿里巴巴。每天阿里巴巴会到集市上买东西。

有一天,阿里巴巴被一个盗贼抢了钱包,于是他一路追着盗贼到了一个山洞口,然后盗贼就消失了。阿里巴巴发现洞口里面有两条岔路,如下图所示。

阿里巴巴不知道盗贼往哪边跑了,于是他决定去「左边」岔道看看,很快阿里巴巴就发现这是个死胡同,也不见盗贼踪影。然后他又去「右边」岔道检查,也是个死胡同,不见盗贼踪影。阿里巴巴自言自语道:「该死的盗贼跑哪去了呢?」

第二天,阿里巴巴又去集市买东西,这次另一个盗贼抢了他的篮子,然后阿里巴巴追着这个盗贼到了昨天同样的山洞口,然后盗贼又不见了,这一次阿里巴巴决定先去「右边」岔道看看,没有发现盗贼,然后再去左边看看,也同样不见盗贼。这好奇怪。

第三天,第四天,……,第四十天,同样的故事上演,阿里巴巴追着第四十个大盗到了神秘的洞口,盗贼就消失了。阿里巴巴想,这个山洞里面一定有机关,于是他躲在「右边」岔道的尽头,耐心地等了很长时间,这时一个盗贼跑了进来,走道岔道尽头之后,念了一个咒语「芝麻开门」。这时候墙壁居然打开了,盗贼跑进去之后,然后墙壁又合上了,这时候另一个受害者追了进来,找了半天,一无所获。

阿里巴巴随后等他们走了之后,试验了一下这个咒语,果然非常有效,而且阿里巴巴发现这个墙壁通向「左边」岔道。后来,阿里巴巴找到了更换咒语的办法,并且把一个新咒语和洞穴的地理位置写在了一张羊皮纸上。

注:到这里,故事并没有结束…. (上字幕)很久很久以后

在很多年后,到了 80 年代,阿里巴巴的羊皮纸流落到了几个密码学家手里,他们跑到巴格达,找到了洞穴的位置,尽管过了几个世纪,咒语居然仍然有效,这几个密码学家兴奋地打开墙壁,在两个岔道之间跑来跑去。

一家电视台很快知道了这个奇异事件,一个密码学家 Mick Ali(与密码学家 Micali 发音相似)决定向电视观众展示他知道这个咒语,首先,电视节目主持人把摄像机架在洞口,然后让所有人都在山洞口等待,这时候 Mick Ali 一个人进入到山洞中,然后主持人抛一个硬币,来决定让 Mick Ali 从哪个岔道跑出来。为了纪念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,Mick Ali 重复了四十遍每次都成功。

节目非常成功。但很快,另外一个电视台眼红,也想拍一个类似的节目,但是 Mick Ali 因为签了独家协议,没办法参与这个新节目。怎么办呢?第二个电视台的主持人心生一计,他找了一个和 Mick Ali 很像的演员,穿着打扮、姿态和说话口音都模仿 Mick Ali。然后他们开拍了,每次主持人掷硬币后,都让这个演员跑出来,但是很显然,演员并不知道咒语,没办法打开那个墙壁。于是有时候演员碰巧会成功,有时候则会失败,于是演员很辛苦,重复了将近一百次,才成功了四十次。最后这个狡猾的新节目主持人,把录制视频进行了剪辑,只保留了成功的片段,错误的片段都删除了。然后这个新节目和 Mick Ali 的节目在同一时间,不同频道播出。然后观众们完全无法区分哪个视频是真的,哪个视频是假的。第一个电视台的主持人完全明白 Mick Ali 是真正知道墙壁的咒语的人,但是他却不能把这个事实传递给无辜的观众们。

看到这里,大家是不是对「模拟」慢慢有了感觉?这里第二个电视台的主持人通过剪辑视频的方式,而不是「时间倒流」。他对「理想世界」,也就是电视中播出的内容所在的世界,进行了外部干预,达到了同样的效果。对理想世界而言,这种剪辑本质上就是一种超能力。

这个故事其实来源于一篇论文『如何向你的孩子解释零知识证明』(How to Explain Zero-Knowledge Protocols to Your Children)[3],发表在 1989 年的美密会议上。

模拟与图灵机

一谈到超能力,大家有没有觉得这玩意不科学。是的,如果我们无脑地用「超能力」来解释任何事情,那么我们逻辑就无法自恰(Consistent)。在理想世界中,模拟器是不能随便开挂的,比如模拟器肯定不能直接修改 Bob 的内部状态,比如 Bob 在验证步骤明明验证失败,但是模拟器强硬去把验证结果改为「接受」,这会导致我们可以证明:「任何的交互系统都是零知识的」,这个错误结论。

模拟器不是理想世界中全能的上帝

那么模拟器到底可以是什么呢?模拟器其实只是一个图灵机。所谓的「时间倒流」,「剪辑录像」这类的所谓超能力并不是玄乎的超自然能力,而是图灵机可以实现的功能。计算机专业的朋友们肯定都用过 VMWare,虚拟机之类的软件,本文讲的「模拟器」完全可以想象成一个「虚拟机」软件,它能虚拟出一个计算机环境,这个虚拟环境就是我们上文说的「理想世界」。「时间倒流」如何解释呢?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用过虚拟机软件的「快照」功能(Snapshot),使用快照的时候,虚拟机软件可以把整个虚拟计算机的所有状态保存下来,然后在任意时刻,虚拟机软件都可以重新回到保存快照的位置继续运行。

注:其实所谓时间倒流是计算机中的一个基本操作,在程序语言理论中有一个概念叫做 Continuation。抽象地讲,Continuation 表示从现在开始到未来的计算。Continuation 这是控制流的一个显式抽象,而 goto,call-with-current-continuation,甚至 thread scheduling 都可以看做是操作 Continuation 的操作符。比如采用 call/cc,也就是 call-with-current-continuation 就可以轻松地实现「回溯」功能。保存快照可以理解为保存当前的 Continuation,而回到过去的某一刻,就是应用这个 Continuation。

不管 Zlice 还是 Bob,还有我们的每一个观察者,都是一个个可执行程序。这些程序被拷贝到了虚拟机里。Zlice 与 Bob 的会话实际上就是这两个程序之间的通讯。观察者是 Hook 在 Zlice 与 Bob 进程 IO 上的程序。在上文的地图三染色「理想世界」的诚实 Bob,实际上是 Bob 进程调用了虚拟机的「随机数发生器」,而这个随机数发生器是能被 Zlice 操纵的。「现实世界」是外部运行虚拟机软件的计算机环境。

大家是不是又有所悟,我再强调一下:

证明零知识的过程,就是要寻找一个算法,或者更通俗点说,写出一段代码,它运行在外部计算机系统中,但是实现了虚拟机的功能。而且在虚拟机中,需要有一个不带有「知识」作为输入的 Zlice,可以骗过放入虚拟机运行的 Bob。

如果还没理解上面我这句话,请时光回退到『区分两个世界』这一小节,重新思考模拟。:P (Load World State from Snapshot X)

柏拉图的洞穴寓言

模拟无处不在,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就使用了模拟的概念,用哥德尔数(Godel Numbers)模拟了形式算术。图灵提出了「Universal Turing Machine」(通用图灵机)的概念,这种图灵机可以模拟自身。

但最早的「模拟」概念,出自『理想国』一书的第七卷 [4] 中,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讲了这么一则寓言 ——Allegory of Cave:

plato's cave

设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山洞中,有一排被锁链锁住的囚徒,他们从小就只能看到前方的墙壁。这些囚徒们身后是一堵墙,再后面有一堆放着火,在火与墙壁之间,有一些人举着道具和木偶来回走,这样道具木偶就会在火光映射下在墙壁上投下影子。而这些囚徒们整天就只能看着这些影子。因为这些囚徒们从打出生起,所闻所见就只是前方洞壁上的各种影子,他们会以为所看到的这些影子就是真实的世界。

然而有一天,一个囚徒偶然挣脱锁链,他回头看到了火。但是他从小到大仅能看到暗淡的影子,他第一次看到了明亮的火光。看到了道具和木偶,假如有人告诉他,这些道具和木偶才是实物,他一定会嗤之以鼻,会坚持认为影子才是真实的。

柏拉图假设说,如果把一个囚徒强制拖出洞穴,到外面去看到真实的世界, 一开始囚徒会不适应真实世界的光亮而感到刺目眩晕,他会因此而愤怒。 但是当他慢慢适应了这个世界,看到太阳,树木,河流,看到星空,他逐渐明白,这个世界比洞穴中那个世界更为优越高级。他再也不想回到黑暗的洞穴生活中了。

过了一段时间,他对洞穴中的囚徒心生怜悯,于是想去把他们都带出来。但是当他再次返回洞穴中,他因为已经适应了外面明亮的世界,回到洞穴中反而看不清楚。被锁的囚徒们反而认为他的视力受损,胡言乱语,是个疯子,最后当他想尽办法把这群囚徒带出洞穴时,被囚徒们联手杀死。

这是则人类命运的寓言,就和那一排被锁链锁着的囚徒类似, 我们以为眼睛看到的就是世界的真相,但实际上,那也许是幻象,就像洞穴墙壁上投下的影子一样。

未完待续

本文章介绍了理解零知识所需的关键概念 —— 模拟。任何一个零知识的协议,都可以通过构造一个「理想世界」来理解。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的读者需要反复琢磨。

计算机科学中有两个方法论至关重要,第一个是「抽象」,第二个是「模拟」

回顾一下在地图三染色问题中,Bob 在「理想世界」与「现实世界」中的对话。虽然 Bob 无法区分两个世界,但是有一点,他可以确信:现实世界中,Alice 没有超能力。

问题来了,Alice 没有超能力,并不能直接证明 Alice 真的有答案。万一这个交互协议并不能保证 Alice 一定有知识呢?「零知识」保护了 Alice 的利益,谁来保证 Bob 的利益呢?这个问题留给下一篇。

参考文献

  • [1] 初识「零知识」与「证明」. 安比实验室. 2019.
  • [2] Shafi Goldwasser and Silvio Micali, Probabilistic Encryption, Special issue of Journal of Computer and Systems Sciences, Vol. 28, No. 2, pages 270-299, April 1984.
  • [3]Quisquater, J.J., Quisquater, M., Quisquater, M., Quisquater, M., Guillou, L., Guillou, M.A., Guillou, G., Guillou, A., Guillou, G. and Guillou, S., 1989, August. How to explain zero-knowledge protocols to your children. In Conference on the Theory and Application of Cryptology (pp. 628-631). Springer, New York, NY.
  • [4] 柏拉图 and 吴献书,1986. 理想国 (Vol. 1, No. 986, p. 1). 商务印书馆.
  • [5] Goldwasser, Shafi, Silvio Micali, and Charles Rackoff. “The knowledge complexity of interactive proof systems.” SIAM Journal on computing 18.1 (1989): 186-208.
  • [6] Oded, Goldreich. “Foundations of cryptography basic tools.” (2001).
  • [7] Rackoff, Charles, and Daniel R. Simon. “Non-interactive zero-knowledge proof of knowledge and chosen ciphertext attack.” Annual International Cryptology Conference. Springer, Berlin, Heidelberg, 1991.
  • [8] Goldreich, Oded, Silvio Micali, and Avi Wigderson. “Proofs that yield nothing but their validity or all languages in NP have zero-knowledge proof systems.” Journal of the ACM (JACM) 38.3 (1991): 690-728.
  • [9] zkPoD: 区块链,零知识证明与形式化验证,实现无中介、零信任的公平交易。安比实验室. 2019.

本文来自安比实验室郭宇 (原文在 GitHub)。安比(SECBIT)实验室专注解决区块链生态中的安全问题,着眼于最前沿的科学理论,追求技术突破与卓越,致力于参与共建共识、可信、有序的区块链经济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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